深入基层是课题组成员开展研究工作遵循的重要理念之一。他们相信，只有走近乡村医生，才能真正理解他们。

文/ 本刊记者  朱建春   本刊实习记者  高 阳

2007年12月6日，《中国乡村医生历史回顾与现状研究》课题报告会在北京举行。来自卫生部机关、医药院校、社会团体等行政部门和研究机构的20余名专家学者到会。

农民健康离不开乡村医生

“乡村医生作为中国8亿多农民卫生服务的第一接触点，是我国卫生人力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建国50多年来为农村经济社会发展和农民健康做出了重要贡献。新时期，乡村医生队伍现状如何，他们的职业能力是否满足基层农民的卫生服务需求，今后将如何发展等问题，不仅关系到农村卫生事业发展，也关系到农村和谐社会建设。”卫生部人才交流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人才中心）主任李峰认为，在当前国家高度关注民生问题的大背景下，深入研究乡村医生的历史和现状，重新认识乡村医生服务的性质和在农村卫生事业发展中的地位、作用，具有重要的历史和现实意义，也具有重大的国际意义。“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中国乡村医生的发展模式和政策选择仍将对世界各国尤其是发展中国家的农村卫生人力开发与卫生事业发展产生良好影响。”

作为国家级人才开发和服务机构，为了更好地服务于卫生人才建设，人才中心于2005年在内部专门设立了人才研究室，后又加强力量组建了人才研究中心，针对乡村医生队伍建设的议题很快进入了他们的研究视野。在调研论证的基础上，该中心于2006年设立《中国乡村医生历史回顾与现状研究》课题。2007年8月14日，人才中心正式获准成为亚洲首个世界卫生组织（WHO）人力资源合作中心，研究力量进一步得到加强，原人才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员及研究课题相应并入WHO人力资源合作中心。

乡村医生课题组对研究目标进行了如下描述：“本研究旨在总结和回顾中国乡村医生发展的历史，进一步明确乡村医生在农村卫生工作中的地位和作用；通过对典型抽样的三个样本地区乡村医生的调研、剖析和乡村医生职业能力的测评，进一步明确乡村医生的岗位职能要求、能力现状、存在的问题，探讨乡村医生的培养目标，提出现阶段乡村医生队伍建设的有关建议，为国家农村卫生人力开发提供可借鉴的政策依据。”

李峰说，课题组尝试运用社会学、卫生管理学、卫生政策分析、心理学、医学统计学等理论与方法，对乡村医生的历史和现状进行多层面、多视角小样本的剖析，力求全面系统地认识乡村医生的历史、现状及影响其发展的因素等。

探索乡村医生的世界

课题研究工作由在国家层面承担人才开发服务工作的人才中心，与权威性的社会团体——中国农村卫生协会和多年从事卫生服务研究的大连医科大学合作开展，形成了强强联合的研究阵容。课题组由三位资深的农村卫生管理者和研究专家负责，她们是人才中心顾问、WHO人力资源合作中心副主任方素珍，中国农村卫生协会副会长陶意传、大连医科大学教授任苒。课题组还包括三位来自样本地区且熟悉农村卫生管理实践的专家。

2007年3月，课题正式启动。“经过多次专家论证，课题组根据农村卫生服务体系、乡村医生发展历史、地域经济水平等因素确定了三个样本县（区），他们分别为已经城市化的东部地区的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川沙县），正在进行综合改革试点的西部地区的重庆市涪陵区和中部地区的湖北省长阳县。”李峰介绍说，“三个样本县在我国的农村卫生史上都具有一定的典型性。其中，原川沙县是我国‘赤脚医生’称谓的发源地，长阳县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和革命老区，是农村合作医疗先驱县之一。涪陵区虽然隶属重庆市，但它依然是农业人口为主的地区。此外，三个样本县都是农村三级医疗预防保健网比较健全的地区。”

在完成4个月的课题预调研之后，2007年7月，课题组赴重庆市涪陵区、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和上海市浦东新区等地开展了为期22天的现场调研，行程近万公里，对这3个县（区）的9个乡镇、28所村卫生室进行了现场调查和乡村医生访谈，对172名乡村医生的职业能力进行了测试，并随机对344户农民家庭进行了入户调查，获得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

值得一提的是，在研究乡村医生专业技术能力的同时，课题组在卫生系统首次引入了当前人力资源管理领域广为应用的职业能力测试方法，根据乡村医生的岗位职责和能力要求，设计了测试试卷。

对研究人员来说，现场调研过程让人动容，特别是深入访谈部分。有些被访谈的乡村医生在偏僻的大山深处工作，走访一位这样的乡村医生往往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行进，整整花费一天的时间，这对研究人员来说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不过他们很快从紧张而忙碌的工作中体会到了喜悦和成就感。“这些乡村医生确实让人非常感动，只有走近他们，才能真正理解他们。只有和他们交谈，才感受到他们平凡中的伟大。”方素珍如是说。

课题组与调研同步拍摄了《中国乡村医生》专题纪录片，希望运用文字报告和声像资料两种手段展示乡村医生的历史、现状与研究过程。研究人员在三个县（区）共进行了48人次的深入访谈，涉及各层次的管理者（包括主管过农村卫生、见证过乡村医生发展史的卫生部离退休的司、处长，三个样本县（区）的卫生局正副局长，样本地区社保部门负责人，主管卫生的乡镇长和其他管理人员），在岗的乡村医生和村民。

为乡村医生队伍建设建言

《中国乡村医生历史回顾与现状研究》课题报告会上，方素珍代表课题组报告了该课题的主要研究发现：

赤脚医生是具有中国特色的农村卫生的一项伟大创举，具有深厚的社会基础和广泛的群众基础，并在国际上产生了深远影响。在赤脚医生队伍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乡村医生队伍，在当前和今后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仍然是农村基层卫生事业发展不可或缺的基本力量。

对乡村医生发展的历史回顾和相关政策研究表明，政府重视、政策支持、社会关注是乡村医生队伍建设和发展的关键。

乡村医生职业能力研究的结果显示，其职业能力基本能够满足农村基本卫生服务的需要，但也存在卫生专业技术能力较低，基本公共卫生服务职能发挥不足等问题。

卫生服务提供情况研究显示，基本医疗服务仍是当前乃至今后一个时期乡村医生服务提供的主要构成部分，其公共卫生服务职能也不能弱化。

村民对乡村医生服务十分认可，课题组设计的7个维度5个等次的满意度测评显示，村民对乡村医生的满意度很高。由于乡村医生服务具有地缘、人脉和地域文化优势，其服务提供的及时性和便捷性是其他卫生人员难以取代的，即便是在经济发达的上海市浦东新区，村民也同样认为乡村医生的服务非常重要，不可缺少。

“研究成果将于近期正式发布，包括针对乡村医生队伍建设的相关政策建议，希望能为国家政策制定提供科学依据。”方素珍说。她介绍，除总报告外，该课题将产出乡村医生历史发展与相关政策回顾研究、乡村医生职业能力研究、乡村医生处方用药情况分析、村民对乡村医生服务满意度研究、村卫生室现状研究等专题分报告。

专家称课题富有创意

卫生部人事司秦小明司长应邀出席课题报告会。她充分肯定了人才中心组织这一课题研究的重要性和及时性，并表示人事司非常重视农村卫生人力的研究，感谢课题组所做的努力。

汪建荣（卫生部政法司副司长）：这个课题为我们回顾历史提供了机会，更重要的是给我们从事卫生管理的人提供了宝贵的素材。卫生部目前正在组织制定基本卫生保健法，要实现基层卫生保健制度这个目标，一是制度安排，就是怎么做好制度设计；另外一个就是国家目前基层卫生服务机构是否具备承担这个任务的能力。这个报告从一个侧面让我们更多了解了乡村医生的现状，提供了重要材料。

孟群（卫生部科教司副司长）：今天的介绍，使我们对我国乡村医生的发展历史有了非常好的了解，很受启发。乡村医生这个课题切中了卫生工作重点，很有意义。除了文字的研究以外，还有影像的资料，这也是一个创新。建议继续深入研究乡村医生现在需要什么，这反映了两方面的问题，一是我国现在农村卫生工作对乡村医生的定位和要求；一是乡村医生目前的状况，技能，态度，还需要培训什么，等等。

高军（卫生部统计信息中心副主任）：这个研究从内容上和方向上都是很好的，目前已经产生有效和有价值的信息。就下一步提出两点建议，一是进一步明确研究主体，因为这与日后的政策制定是相关的。二是明确乡村医生的重要性到底在哪儿，说明哪些是他人不可替代的功能？这样才能说服决策者是否需要保留这些人，是否需要围绕这些人给予相应的政策和安排。这有助于研究产生更重要的成果。

祁国明（中华医学会副会长）：老百姓的呼声是十分重要的，课题选取一些典型样本地区进行研究，这对将来卫生人力建设很有意义。乡村医生是国家发展的一个产物，是城乡二元结构的产物。随着城乡一体化进程加快，这个队伍不会永远这样，他们以后怎么办？这是一个很大的难题，研究还可以做更深入的调查。此外，希望能通过这个研究，找出政策中还存在哪些缺陷、缺位，这样才能不断完善，把这个队伍建设得更好。

林肯·陈（中华医学基金会主席，哈佛大学教授）：课题在农村卫生人力资源研究方面做了很大贡献。这个报告给了我们非常丰富的信息，包括这些乡村医生属于什么样的人，他们在做什么，他们的作用是什么。国际社会对中国乡村医生十分关注，我希望课题成果不仅能有中文报告，也有英文资料，最好还有法文方面的交流。我也希望在近期即将召开的国际会议上发布你们的成果。

陈育德（北京大学教授）：这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研究成果。乡村医生是我国农村卫生三大支柱之一，在近半个世纪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个报告对乡村医生的发展做了全面地、历史地回顾，包括不同时期的相关政策。在这个基础上，选取中东西三个典型地区，对那里乡村医生的现状做了很全面的调查和分析。这对中国农村村一级卫生队伍发展的相关政策制定提供了有价值的科学依据。

郭岩（北京大学教授，WHO顾问）：这个研究非常必要，及时。中国是初级卫生保健的故乡，而卫生人力又是初级卫生保健的基石。研究有3个特点：一是系统地回顾了中国乡村医生的产生、发展、现状和需求。二是第一次对乡村医生这个群体进行了胜任力研究。三是除了文字报告，还有一个生动展示乡村医生状况的影片。这三点是十分有价值的。建议下一步在研究用药行为的基础上，再补充对其他行为的研究。

姚建红（卫生部农卫司规划管理处处长）：这个报告是我扩充知识的一个手段。听完报告，第一感觉是乡村医生历史辉煌，第二是现状堪忧，第三是后继乏人。要提高乡村医生的素质、层次，就一定要走职业化道路，建议对职业化道路提出一些相关建议。乡村医生从未来发展看，必须要提高素质，但按照国家相关法规，目前新的乡村医生必须具备执业助理医师资格，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高？此外，如何对乡村医生进行有效监控也值得研究。

李赵城（卫生部人事司人才处处长）：这个课题非常有创意，而且内容丰富。对于我们今后了解乡村医生的发展、历史、现状和面临的困难都是有意义的，而且对制定乡村医生队伍的制度管理、政策措施都是有价值的。建议进一步研究一下乡村医生队伍怎么能够实现期望的目标，通过什么方式来实现水平的提高，以及如何吸引有执业医师资格的人到村级卫生机构去工作等问题。

高学成（卫生部医政司综合处处长）：这个报告对乡村医生的历史和贡献，地位和作用进行了较深的讲解。在城乡一体化的过程中，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农民应该享受到与城市人一样的医疗卫生服务。涉及农村卫生人力有两个方面，一是把现有人员的水平提高，二是通过政府的引导作用，把城市里的大学生引导到农村去提供服务。目前乡村医生的特殊职业能力较低，应提出切合实际的建议提高其水平，并注意措施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