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中国卫生防疫第一人
——寻访伍连德博士的历史印记
文 / 李炳明 王培军
他是一位非凡的人,但他的名字今天却很少有人知道。同他的名字一样,他的传奇经历,也一起沉寂了半个多世纪。
他就是中国现代医学先驱之一、中国卫生防疫事业的奠基人伍连德。
伍连德(1879-1960),祖籍广东台山,生于南洋槟榔屿,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1907年应直隶总督袁世凯之邀,回到祖国,出任天津陆军军医堂帮办(副校长)。之后,在中国工作整整30年。著名学者梁启超先生曾这样评价:“科学输入垂五十年,国中能以学者资格与世界相见者,伍星联(伍连德,字星联)博士一人而已!”
2007年7月,受哈尔滨医科大学、黑龙江伍连德博士纪念馆理事会委托,笔者前往新加坡访问伍连德博士的长女伍玉玲女士。
鼠疫斗士
提起伍连德,最让人难忘的莫过于1910年他在控制东北肺鼠疫大流行时采取的治疫措施。
那年冬天,西伯利亚发生的肺鼠疫传入我国,祸及东三省。时任天津陆军军医堂帮办、英国剑桥大学第一位华人医学博士伍连德被委任为东北三省防疫总医官。当时的哈市,尸横遍野,让人触目惊心。为搞清病因病理,伍连德以一位科学家的认真精神亲手实施了疫病死者的病理解剖。查知病因是鼠疫杆菌后,为阻止疫病进一步扩散,他力排众议,急奏政府焚化疫尸。为阻止呼吸传染,他设计并赶制了一种特殊加厚口罩;还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在疫区紧急征用学校、戏院、浴室,把它们改装成临时消毒所,又把庙宇和教堂改为急救医院;他还争取到了外国传教士和地方中医的积极协助,在缺医无药的条件下,采取果断隔离措施,分设了疑似病院和已罹患者病院,第一次通过隔离等办法应对传染病疫情。在探明传染病源来自旱獭之后,他动员一切力量,从源头遏制了疫病的传播。
在长达4个月的时间里,那场噬杀6万生灵、被认为是20世纪最大规模的传染病终于被扑灭。伍连德不但拯救了不可计数的生命,还将“防疫”、“公共卫生”的概念首次引入中国,为中国的公共卫生事业奠定了基础。
1911年4月3日,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国际学术会议“万国鼠疫研究会”在沈阳开幕,伍连德被拥戴为“鼠疫斗士”,并被推举为大会主席。各国专家的科研成果以长达500页的《1911年国际鼠疫研究会议报告》出版,成为国际流行病学的经典。1983年,在著名流行病学家J·M·拉斯特主编的《流行病学词典》中,伍连德成为唯一被列入的中国医学家。
现代医学先驱
除了防疫方面的功绩,伍连德对中国现代医学的建设也有着卓越的贡献。
伍连德先后开创了中国流行病学、微生物学、实验动物学等学科,并在各地创建了20余所医院和医学院,其中创立于1918年的北京中央医院(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前身)是中国人自己筹资、建设、管理的第一所大型西医综合医院。伍连德还是哈尔滨医学专门学校(哈尔滨医科大学前身)的第一任校长,“赤诚爱国,自强创业”这凝聚了伍连德精神的8个字,至今仍被哈尔滨医科大学奉为校训。
早在20世纪初,伍连德便倡议成立中国医师学会。1915年,在颜福庆等人的帮助下,伍连德创立中华医学会,并连任两届会长。在中华医学会成立大会上,通过了拟定促进公共卫生之方法;特设机关,统辖医学事项;编辑卫生教本及教授法,送部审定,以备列入小学课程等内容,为推动中国现代医学和医学教育发展起到重要作用。接着,他又创办了《中华医学杂志》,任首任总编辑。
除中华医学会外,伍连德还组织了中华麻风救济会、中国微生物学会、中国防痨协会、中国公共卫生学会、中国科学社等,为收回中国海关检疫主权做出了艰苦的努力。
伍连德一生发表学术论文300余篇,从《传染病之预防》、《陆海军参用中西医论》、《尊重医德刍言》到《中国公共卫生之经费问题》,涉及公共卫生、流行病学、医学教育、军事医学、医药管理、检疫学、中西医比较、医学史等诸多方面。他的著述多以中英两种文字发表,为上世纪初刚刚起步的中国现代医学理论发展和中外学术交流做出了可贵的贡献。他的专著《肺鼠疫概论》和《霍乱概论》,直到今天仍为国际同行引为经典。1932年,他和王吉民合撰的英文版《中国医学史》(《王伍医学史》)出版,第一次系统地向世界介绍中国医学,使中医走向世界。
(文中图片由伍玉玲女士提供)
编者手记
在搜集资料和审稿的过程中,伍连德精神不止一次地打动我们。我们惊异,究竟是什么给了他那样的毅力、胆魄、激情和智慧,创造了那么多的“第一”和“唯一”!没有豪言壮语,他只是这样淡定地总结道:“我觉得一个人择定了他的工作后就应该认真去做。千万不可敷衍因循,如果是本着良心做事,便不可怕负责任。”
如此平实,令人想象不出当年的壮烈——放弃南洋安稳的生活,举家投奔风雨飘摇的祖国;舍弃军医校长的地位,告别爱妻和幼子,奔向生灵涂炭的东北疫区……数次国内烈性传染病爆发,他都冲在第一线。他就没有想到危险和牺牲?他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奔走呼号,在积贫积弱的中国建立最初的公共卫生基础,代表中国与世界不卑不亢地打交道;殚精竭虑地推广现代医学文明,启迪懵懂的国人……他就没有产生过厌倦和畏惧?显然,他对危险是清楚的,但他没有退缩。在自传中,他坦承:“在那动荡不安的时期,如果缺乏信念的话,一个人很容易便会绝望到举手投降的地步。”
现代医学事业的每一次进步都得益于很多人的探索与努力。伍连德博士的经历是所有奋斗、进取的中国公共卫生工作者一份不会忘却的记忆。 (孙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