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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医生吕志爱:要让乡亲们看得起病
时间:2007-11-07  来源:《中国卫生人才》杂志

  /陆一鸣

沿着黄河滩路走了很久,进村见着吕志爱的时候,他一双黑布鞋沾满了黄泥,穿一件褶皱的蓝布衫,花白的头发茬儿中间渗着汗珠。若不是刚出诊回来手里还拿着药箱,还真不好把这个老头儿跟印象中的“医生”联系起来。

64岁的吕志爱干了整整40年乡村医生,虽然现在眼睛有些花了,走起坑洼的河滩小路腿脚也不再那么灵便,但他依然经常渡黄河、爬山坡,往来于他所在的甘肃省景泰县车木峡村与一河之隔的静远县几个村子之间,给地处偏僻的村民看病。

吕医生说:“我1960118日入的党,1965年上的赤脚医生培训班。这么多年,老乡们就是相信我。”

 

宁少一角,不多一分

为啥这么信任?吕医生说,农民穷啊,要让他们看得起病,“宁可少收一角,不能多收一分。”

打量吕医生的卫生所,一间土屋,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吕医生打开靠墙的两个柜子,里边几乎是诊所的全部家当,装了200多种药。他这里注射、输液用的最贵的药是头孢曲松钠,2.5元一支。最贵的口服药是胆石通胶囊,14.5元一盒。价钱贵的药吕医生不用:“不管患者嫌贵不嫌贵,我嫌贵!”

这时,正好有个闹肚子的村民来看病,吕医生给他开了氟哌酸,8分钱一粒。“为啥不卖1毛呢?没多多少,还好算账。”记者问。“那可不行。我进的是六分五,加20%利润……”吕医生拿账本算起来:“七分八,卖八分。有利就行了。”

但即便把价钱降到最便宜,还是有很多人看病拿不出钱来。“只要有病,不能因为钱耽搁了。”从40年前在生产队当医生开始,这一条原则吕志爱从来没有改变。现在这里80%的患者都是看病赊账,他以家为单位把看病赊账的处方叠成一摞一摞,随便翻开一叠都有2005年、2006年的。也正是因为吕医生的卫生所药价便宜,还能赊账,这里不仅服务本村人,还吸引了河对岸静远县的村民来看病。

一天卫生所来了姓田的父子俩,小孩十四五岁,感冒两个多星期了,身上越来越热,没办法了父亲带着走了七八里山路,过河来找吕医生。吕医生诊断是伤寒,需要每天定时输液,可是每天跑来不可能,而他们所在的村还没有医生,没办法吕医生就留他们俩住在家里。

“在农村,吃就吃了,住就住了,还说啥钱?”这一住五六天,每天输液用药,吕医生都给他们省着钱用,最后病好了一算,药费大概一百块钱。可他们身上就20块,剩下的还是欠账……

吕医生说,因为来的人多,他的卫生所每年算帐,还是能赚5000块钱,加上靠着黄河边土地还算好,一家5口人种着玉米、大枣,日子过得去。

图说:“全国优秀乡村医生”吕志爱扎根山村40年,救治了无数村民

 

会看病了,更怕看病

在西北乡村医生们中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宁看十男子,不看一妇人;宁看十妇人,不看一小孩。”意思是说,小孩的病最不好看。

为什么不好看呢?吕志爱说,小孩体质较弱,容易发病,但承受能力差,用药多少很不好把握,药量不够治不住病,稍微过量小孩就受不了,容易引起其他严重问题,这些都要靠经验。况且现在小孩少了,都是家里的宝贝,更不敢出一点差错,医生碰见也紧张。

“老乡们都评价我对娃娃病看得好。”吕医生自豪地讲起了自己看儿科病的特长。他总结,小孩的常见病就三种——上呼吸道感染、消化不良、缺钙。这些都不是复杂病,看得准,对症下药,掌握好度就行。他印象最深的治疗案例几乎都是儿科病例。“现在娃娃一进门,我从表现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得了什么病。再看体质、体重,凭经验控制用药量,多少年来从没有失过手。”

40年的行医经历让吕志爱感到自豪。1965年,22岁的他被推荐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班学习,两年后毕业回到五佛乡兴水村卫生所做医生。那时候村里有三四千人,每年新生小孩就100多。1976年办合作医疗,他被分配回自家所在的兴水村车木峡组(自然村)工作。1982年合作医疗解散,吕志爱分到了价值600元的药品,从此在村里自己干诊所。

“那时候很多人不干了,但我坚持做,一是想有个工作,另一方面这个地方在黄河弯道里太偏僻,乡亲们缺医少药,不干不行。” 现在,吕志爱的诊所是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下的兴水村第二卫生所。又办合作医疗了,吕医生觉得很亲切。

“现在觉得自己病看得不错。”吕医生说,看了40年病,没出过事,乡亲们都说他稳重。但每每回忆起这么多年遇到的各种险情,他有些后怕,觉得做一名医生直接关系到人命,责任重大。

吕志爱记得,有一年夏天,黄河水大涨,淹没了村子通往县、乡的所有道路。就在这个时候,本村的一个女娃娃得了小儿腹泻,重度脱水昏迷不醒。旱路走不通,只能走水路,要坐羊皮筏子。摆渡的老船工因水大浪急不敢走,吕医生一着急自己拿起了船杆:“你指挥,我来划。”当第二天女娃娃在乡卫生院醒过来时,医生对吕志爱说,要是再晚送来两个小时,就很难说了。

这件事想来让吕志爱一身冷汗,如果那时候犹豫一下,自己害怕了没敢上羊皮筏子,万一自己划筏子出点闪失……每个万一都可能使一个生命无可挽回。

“现在更害怕看病啊。”吕医生说,很多人家就一个娃娃,万一有个闪失,担不起这个责任。“那怎么办呢?”“看不了就转诊送走。”吕志爱顿了一下,自信地说:“不过,我转出去的患者也不好治啊。”

 

相信谁,找谁看

今天的车木峡村,有800多口人,每年新出生的婴儿多也就两三个,这使吕志爱钟爱的儿科治疗工作轻松很多。随着这两年周围水利工程的兴建,贫瘠的土地开始得到灌溉,农业、果木业发展,当地的村民的生活开始好起来。吕医生的患者反而不如以前多了。

“娃娃少了,条件变好了,发病率也降低了。”这是吕医生对本村卫生状况的总结。另外,黄河对面偏僻的原本没有医生的一些村子,也陆续有人开诊所看病,开药店卖药,一般的小病他们也不再翻山越岭过河来了。吕医生也面临着竞争。

“不怕争,患者一般是相信谁,找谁看。”年过花甲的吕志爱依然很自信:“村里95%的人有病了还是首先找我,河那边小病不来了,但大病还常过来请我。”吕医生为此特意买了一部手机。他说,一般患者家属会先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家,然后骑着摩托车、再乘渡船过河来接他。

“人少了,对看病的要求高了。”今年7月因为天热,吕医生的诊所里来输液人的多达44个,这个数字在20年前是他一年的输液量。而今天即便在平时,平均每月也有20多个输液的人。吕志爱记得在以前,感冒了吃药只需一两块钱,但现在很多人来了就要输液,因为效果快。即便吃药也要吃“好药”,他因病用药,反而令一些患者不理解。

“想卖药,想加钱,并不难。”吕医生说,但人不能没良心。这才是吕医生40年给乡亲们看病最大的心得经验。目前,省财政每月给承担预防保健任务的乡村医生补助100元,钱不多,但吕志爱领得很踏实、很自豪,这是国家对乡村医生劳动的肯定。

    虽然干了这么多年乡村医生也没挣到什么钱,但吕志爱一家还是为他的职业感到骄傲。他的小儿子已经取得了乡村医生资格证,开始跟着父亲一起边学习边给乡亲们看病。吕志爱很欣慰,因为这个偏僻的黄河弯道中的卫生所后继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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